9/12/2009
在Mayenne的第二个周末
会有这样一日,我最怕的,变成周五。
晚上合租的人都不在,我一个人待在不开灯的屋子,直到天色渐渐发暗,在屋子里勉强可伸手见五指。然后惶然地想到之后还有一个周末。
看一会儿书,上一会儿网,恍惚地想之后的一整个周末,十点的时候无事可做决定睡去,然而总是辗转到至少午夜以后。做很多梦,不停醒来,失落,且凉。早上最晚八点便会醒来,再睡不着。
还好,打发时间我也擅长,哪怕只是盯着对面窗口的绿色植物在风里摇曳,哪怕觉得一分一秒无比漫长时间仿似凝滞,但这也是必须要掌握的一项本事。
跟老大谈完,听到比我的预期大的多的期望,不置可否。反正无外乎我能搞定或者我被搞定而已。
跟唯一剩下的同事说周末愉快,然后离开。由于H1N1的影响,早上大家通通收到人事的邮件并要求确认,要求放弃一切拥抱贴面握手礼节,大家在办公室调笑良久。
办公室氛围轻松,并排三个全自动咖啡机,随时可喝咖啡,出任何故障大家均可修理,还会有同事在咖啡豆快要磨完的时候故意将整袋咖啡豆藏起来。
其实在这样一个全自动咖啡机的研究labo里工作,我想不出再好环境。有咖啡诱人香味,气氛轻松,早上以及饭后,大家都会一起喝咖啡聊天,早上也偶尔会有牛角面包。大家都足够友好,然而我最常做的,不过是站在一边沉默地喝一杯不加糖的espresso。制造cappuccino的机器尚有太多故障,并未完工,而我现在才渐渐体会苦里的醇香。
在下午迎面暴晒的阳光里花半个小时走在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边上爬上坡路回家。
我住在城市的最边缘,去城里是下坡,回来便要爬坡。早上去上班一路下坡,身边掠过一辆辆高速行驶的汽车。
所幸现在还有Sylvie和Ange陪伴,而他们,半个月后将要结束实习,我将独自度过漫长冬季。他们很友善,只是如今我太沉默。
没有网络没有固话的地方。甚至也没有3G网。于是我用比房租更多的钱来打电话以及用cle走GPRS流量有节制地上网。反正有shiyu创下的记录,这点钱让我颇心安理得。
最近的超市400m,不需要爬坡,当我在屋子里待不下去的时候便去超市,买水果和酸奶,或者三文鱼。我曾经只吃一种口味的饼干,喝一种口味的酸奶,来法国后不再碰酸奶。我大概早已经不执着了,何必单这样待它们。这里三文鱼是我见过最贵价格,一公斤二十多欧,还好带了酱油和芥末过来,这大概是如今我唯一能吃下一些的东西了。
屋子里通往浴室有几节小台阶,回家后我经常坐在台阶上,或者对住脏衣蓝发呆,或者低头看法语小说,偶尔觉得饿便靠着墙,咬一颗苹果,吃一盒酸奶。屈指可数的三次开火也不过是煮了泡面并打了荷包蛋,然而这我也觉得麻烦。
回国的时候体重呈历史最高点,看众闺蜜们纷纷健身,而我精通五花肉各种做法,照旧大吃大喝,好吃懒做,无动于衷。
家属说,科学研究表明,你25岁前减不下来,身材将定形。
我也不过笑一笑。对无肉不欢无甜点不欢吃撑了就喜欢躺着两年不做运动的我来说,目前体重其实很给我面子了。不能吃,毋宁死。然世事奇妙之处就在于,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们笃定,也没有绝对不可能。虽然我一向相信这一点,然而我还是要忍不住大笑几声,以此来面对我如今最纠结之事居然是每天中午在单位食堂看着师傅给的好多肉发呆,吃几口就再吃不下,因吃多一点也会胃痛,最后终于忍心浪费掉,埋头吃几盒酸奶。来这里唯一买的调料是盐,居然也没有用过。原来吃的欲望,如同其他一切一样,也终究是可控的。
如此下去,半年后我大概可以到梦想体重,在25岁前成功失去多余体重,成功做一回伴娘。
感情稳定的有结婚意愿的赶紧趁机扎堆结了算了,姑娘我回一次国不容易,机票贵,路途危险,外兼每次聚就意味又一次散,要多经历一次离愁别绪,成本高。然而想到半年后就要亲眼看到亲爱的雯雯嫁人,并姐妹团聚,便向往。我已好久不曾喝酒,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在洞房把酒言谈,闹个天翻地覆。归途遥远,不如畅饮,不醉不归。
与我,喜欢一个人的理由,亦不过他可以令得我笑,或者他的笑可以带得我嘴角上弯,内心宁静,觉世事美好。我可以随时随地笑,对住任何人,但我事实上如此冰凉,也需要温暖。最初的情动是因为觉出欢喜,不曾想占有,也不用得到。相爱总是有太多烦恼,因会有希翼,要重视,要在乎,要陪伴,要体会到爱,要懂得,要沟通,要日日面对,抑或面对不能面对。总有遗憾和失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本来寂寞,想用爱摆脱,却忘了爱情本身的无边荒芜和寂寞,居然比我原先的还要汹涌。怎么好用一种寂寞来埋葬另一种寂寞,其中荒谬与不可到达,就如同想在另一个胸膛找回想要的温暖,结果根本不会有想要的沉溺以及埋葬。
我本在写一个故事,然而我现在决定在时间给出答案前,自己不再给出任何假设。我从来都不喜欢我自己给出的结局。而我能做的,也无非静静地看时间拖泥带水地缓慢从面前晃过而已。
下周末去巴黎开证明,顺带扛泡面和芥末回来。三四周后大概会去巴黎出差一次。既然避不开,就让我来面对,哪怕我的面对方式那么拙劣和狼狈。这是必经之途。
岁月长。路也长。我很想逃避,不愿再面对这所有一切,包括自己,包括你。我想假装一切不会过去,假装相信时间并没有让一切沉静下去的力量,假装自己不曾一开始就知晓这一切的得与失,希翼与现实,来路与去向,不可避免以及无从选择,假装自己并没有强大的内心和勇气。然而你们都知道,我是木木。